Nikita Bier：从 12 岁钓鱼网站到 X 产品负责人

Nikita Bier 两次构建同一款社交 App 并分别卖给 Facebook 和 Discord，其中第二次只花了 2.5 万美元启动资金，90 天内赚了 1000 万美元。如今他是 X（前 Twitter）的产品负责人，管理着这个拥有 5 亿用户的全球"城市广场"。

在 Lightspeed 合伙人 Michael Mignano 的播客 Out of Office 中，Nikita 回到了他长大的洛杉矶 Redondo Beach，一边吃墨西哥卷饼一边讲述了从网络小黑客到硅谷产品大师的完整路径。这期访谈的信息密度很高：Elon Musk 的凌晨 DM、48 小时面试、X 的链接问题真相、用 Claude Code 写生产代码，以及增长没有银弹的真相。

12 岁的钓鱼网站是最好的转化率课程

Nikita 在 Redondo Beach 长大，这个洛杉矶南部的海滨小城美到大部分人一辈子不想离开。但他是全班唯一一个不冲浪的人——五岁拿到第一台电脑后，他把全部时间花在了互联网上。

12 岁时，他开始盗版游戏、伪造优惠券、搭建钓鱼网站。

“我 12 岁时建了一些钓鱼网站。这实际上是终极挑战——说服别人相信你就是那个网站。这本质上是一个转化率优化问题。”

他说自己并不为此感到骄傲，但这段经历教会了他两件后来极其关键的事：像对手一样思考，以及如何设计让人行动的界面。在构建消费者产品时，每个人都会试图攻击你——垃圾邮件、操纵、非预期的使用方式。早年的"黑客思维"成了天然的防御工具，也成了增长工具：如果你知道垃圾邮件过滤器怎么工作，你就知道怎么发送批量邀请。

从 AOL 黑客到 IRC，再到 Usenet 公告板，他说自己"进入了互联网的最深处，真正理解了它是如何运作的"。

Elon 凌晨发 DM，他直接叫 Uber 去机场

Nikita 在 Berkeley 差点走上法学院的路。好在他大四创办了第一家公司，从此再没回头。

在加入 X 之前，他已经在平台上积累了十年的产品增长内容和近 80 万粉丝。XAI 的投资者先找到他做顾问，他以临时产品负责人的身份参与了 Grok 与 X 的集成工作——帖子上的"Grok 分析"按钮就出自他的建议。

顾问做了一年后，X 和 XAI 宣布合并。然后 Elon 在 X 上给他发了一条 DM：

“也许我们可以一起工作。”

Nikita 当时住在纽约。他说：“我拿起背包，叫了 Uber，在去机场的路上买了机票。午夜到 Palo Alto。”

Elon 凌晨两点有空。聊完之后他说：“你为什么不现在就开始？”

Nikita 立刻给合作了十年的设计师 Nicholas Duke Dudon 打电话：“明天开车到 Palo Alto，我们要重做 X 的入职流程。“两人连续工作 48 小时，做出了一个完整的原型。Elon 飞回来看了之后说：“This is great. Let’s move forward.”

Nikita 说，演示过程中他能凭经验报出每个页面的转化率——“45%、65%"——因为他在过去十几年里看过太多类似的漏斗数据。

30 天，App Store 从第 78 到第 2

入职后 Nikita 做的第一件事是审计 X 的每一条用户获取漏斗。

他说 X 当时的问题很明确：用户群以"老化的千禧一代"为主，年轻一代没在用。如果不能让下一代人采用这个产品，X 最终会走向无关紧要——“而我在这个平台上建立了自己的受众，它活不下去，我个人也会损失惨重。”

“我们审查了进入应用的每一个可能的漏斗，对它使用了世界上所有的增长黑客技巧。30 天内，我们从 App Store 的第 78 位跃升到峰值第二位。”

其中最关键的产品是 Starter Packs。这个功能的灵感来自产品前辈 Josh Elman 的建议，只有在 XAI 与 X 合并后才可能实现——因为需要 Grok 大规模分析账户，找出每个细分领域的意见领袖。

效果惊人：新用户在应用内的停留时间翻了一倍。Nikita 说，“在社交网络里，哪怕提升几个百分点的时间花费都极其困难，我们实现了 100% 的增长。“尤其是在西欧、意大利、法国等非英语市场，Starter Packs 甚至深入到了"秘鲁政治"这种极小的细分。

他总结 X 本质上是一个基于兴趣亲和力的网络——你不能只是同步通讯录就得到一个好的 feed。必须在入职阶段就精准识别用户兴趣。他内部经常说的一句话听起来有点好笑，但很准确：

“如果你是一个水管工，注册了 X，你应该能找到志同道合的水管工。”

“链接惩罚"的真相：不是阴谋，是 UI 的副产品

X 上关于"发链接会被降权"的讨论持续了多年。Nikita 给出了明确的答案：不是算法故意打压，是 UI 设计的副产品。

他解释了原来的流程：你在时间线上点开一个链接，整个屏幕被网页内容占满，所有参与按钮消失——没有点赞、没有评论。读完后关掉页面回到时间线，平台完全不知道你觉得这条内容好不好。更多人会选择用 Safari 打开，直接离开了 App。

“这不是任何有意降低链接的行为，只是 UI 的副产品。”

他拿纸笔画了一个新方案：在网页内容下方保留完整的帖子和互动按钮，用户在阅读的同时可以点赞和评论。原型做出来后效果立竿见影——链接曝光量大幅上升，而应用内停留时间保持不变。

这个设计后来被 Threads 和 Reddit 采用。Nikita 说他还用 Claude Code 亲手写了部分生产代码。

500 万人的客服和每两周被公布一次家庭住址

作为 X 最显眼的产品负责人，Nikita 说自己本质上是"5 亿人的客服”。打开手机就有上百条 @ 提及各种 bug。

这不全是好事。他的家庭住址在过去六个月里大约每两周被公开一次。Candace Owens 写了关于他的阴谋论文章。加密货币社区因为他批评"GM”（Good Morning，加密圈的一种打招呼习惯）回复质量低而集体声讨他——Beeple 甚至把他画成了一头猪，催生了 “Nikita Boar” 的 meme 社区。

“X 上的舆论变化之快令人震惊。那周开头，人们以为我杀死了加密货币行业。到周末，我就成了英雄。”

因为那一周他们同时推出了 Smart Cash Tags（实时金融数据图表）并封杀了大量 infofi 垃圾邮件——这些区块链项目付钱让人推广代币，导致回复区充斥着机器人和 LLM 生成的垃圾内容。终止那些 API Key 后，平台垃圾邮件大幅下降。

他还提到了一个有趣的例子：XAI 团队从零重建了 X 的推荐算法，他形容这像"在飞行中更换喷气式飞机的引擎”。迁移到 Memphis 数据中心后，运行在数万个 GPU 上，参与度不仅保持平稳，还创下了历史新高。

“阳光是最好的消毒剂”：来源国功能的设计逻辑

X 面临一个独特的难题：它是唯一一个在规模级别上坚持言论自由的社交网络。这意味着你不能简单地封杀可疑账号。

Nikita 的解法是增加透明度而非减少内容。他推出了"来源国"功能——显示每个账号的注册国家和地区。

设计过程中面临大量边缘情况：VPN 怎么办？旅行时实时更新位置会不会侵犯隐私？他说自己"12 岁的黑客根基"在这里派上了用场——你得像攻击者一样思考才能堵住漏洞。

功能上线后揭露了大量"伪装者”。比如拥有数百万粉丝的 “Ivanka Trump Fan Club” 账号，实际注册地在尼日利亚。

他说：“我们不能封禁他们，因为我们是言论自由平台。但我们可以增加透明度。不是沉默或禁止，而是添加更多背景信息。阳光是最好的消毒剂。”

在 Elon 手下工作：“他永远选最难的路”

Nikita 在 Meta、Discord 和多家社交创业公司工作过。他说 Elon 的公司和其他所有公司都不一样。

核心差异是极度扁平：大量人直接向 Elon 汇报，几乎没有中层管理者。想到一个主意，一周内就能上线——在 Facebook，同样的事要几个月的审批。Elon 每周和每个工程师做 review，每人只用一两张幻灯片，当场给反馈。

“在与他一起工作之前我没有完全内化的一件事是：Elon 永远选最难的路。”

Nikita 说自己作为消费类产品出身，本能是找快速的胜利。但每次他提出几个选项，Elon 都会说：“不，我们要做那个难的。“重建算法、建造数据中心——这些听起来不可能的事情，在小团队、少沟通开销、工程师拥有充分自主权的条件下，两周就能有成果。“这就是为什么一个数据中心别人说要两年，他们两个月就建完了。”

他还分享了参观 Starbase 的经历：Elon 在德州建了一座城市，纯粹为了去火星。周围全是火箭和工厂，一眼望不到边。Austin 的 Gigafactory 也是同样的景象——Optimus 工厂、Tesla 工厂，汽车从产线上自主驶出。

同一个 App 卖了两次：tbh 和 Gas 的故事

tbh 是 Nikita 在 Berkeley 毕业后创办的公司，最初做的是一个分析总统政策财务影响的工具叫 politify。卖了一年政府软件后，他意识到"向政府卖软件真的很痛苦”，转型做消费类 App 工作室。

团队在五年时间里构建了大约 15 款应用，全部失败。就在团队几乎散伙的时候——四个工程师中有两个在发布前一天递交了辞呈——他看到 Snapchat 上有个模式：青少年互相发送匿名赞美。

他们把这个行为产品化为 tbh：通过投票机制给朋友发匿名赞美。“谁的笑容最好？““谁有最棒的时尚感？“他亲手写了所有投票问题。

“每天都有孩子给我们发消息，说他们原本在考虑自残甚至自杀，但收到朋友的肯定后感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是有价值的。”

tbh 在乔治亚州的一所学校推出，两周内登上 App Store 第一名，30 天内 Facebook 上门提出收购，两个月内完成交易。

在 Facebook 工作四年后，他用同样的概念做了 Gas——在同一所学校、同一天推出，时隔五年。Gas 增长更快，90 天营收 1000 万美元，最终卖给了 Discord。

整个 Gas 项目的启动成本：2.5 万美元，自掏腰包，没有融资，没有工资，全靠免费的创业积分运行。

增长没有银弹：漏斗优化的真相

离开 Discord 后，Nikita 做了一段时间的增长咨询，客户从 A 轮创业公司到 Coinbase、Sweetgreen 这样的上市公司。

他的方法论很直接：没有银弹，不放过任何一个环节。

真正的产品驱动增长（Product-led Growth）只有两种路径：一对一邀请（referrals）和一对多分享（posting on social media）。他说很多人把"在 TikTok 上视频火了"误认为有机增长，但那本质上是一次性的"新闻推动”，不可持续。

他特别强调命名的重要性：一个叫 “Most Days” 的长寿应用，改名为 DefClock（死亡倒计时钟）后，直接上了 Stephen Colbert 的节目。名字能传达价值主张，就能提升 App Store 页面的转化率。

“我在创业公司看到的最大问题是，他们没有系统性地检查漏斗的每一个环节。用户流失的位置往往是你完全预料不到的。”

他帮助的一个祈祷类应用 Bible Chat，在他做了六个月顾问后一度超越了 X 的排名。

AI 时代：工程师变成指挥家，App Store 提交量暴增

关于 AI 对产品开发的影响，Nikita 的观点是：工程师的角色正在从"写代码"变成"指挥代码”。他在 X 和他接触的创业公司中都看到了这个趋势——非技术人员现在能构建原来不可能构建的产品。

但他也画了一条清晰的红线：“你可能不想用 vibe coding 来写一个存储社会安全号码的数据库。“生产级代码，尤其是涉及安全的后端，仍然需要专业工程师加固。

在平台层面，App Store 的提交量在近几个月暴增。过去一个完整的生产级 App 至少需要 20-25 万美元，现在小到不值得拿 VC 投资的利基市场也能有专属产品。

最后他分享了一个纯靠社区智慧诊断疾病的故事：他吃炸鸡被卡住喉咙，发了个帖子，X 用户翻出他历年所有类似帖子做成 meme。一个网友回复说他可能患有嗜酸性食管炎（eosinophilic esophagitis）。他去做了内窥镜检查，诊断完全正确。

Nikita 说：“我以为我们达到了 AGI。其实不是 AI，是社区的力量。”

编者分析

立场偏向

Nikita Bier 作为 X 的在任产品负责人和 Lightspeed 的风险合伙人，他对 X 平台的评价天然带有利益相关性。将 X 称为"世界历史上最重要的通讯产品"和"全球城市广场”，这既是一种产品定位描述，也是一种营销叙事。值得注意的是，主持人 Michael Mignano 是 Lightspeed 的合伙人，而 Nikita 本人也是 Lightspeed 的风险合伙人，两人存在商业关联。

论证中的选择性

• 增长数据选择性：从 App Store 第 78 到第 2 的数据很惊人，但没有提到用户留存率和日活变化——下载排名和实际活跃度是两回事。
• 团队规模的双面性：“30 人核心工程团队"既可以解读为高效精简，也可以解读为资源不足。X 大量裁员后的稳定性和功能维护并未深入讨论。
• 广告主回归数据：“90% 广告主回归"这一数据未提及广告支出金额是否恢复到收购前水平，数量和金额可能有差异。

反面观点

一些产品从业者对 X 近年的变化持批评态度，认为算法推荐质量下降、验证标记的商品化稀释了原有价值、部分功能变更更多服务于商业化而非用户体验。The Verge 等科技媒体持续跟踪报道了平台变化中的争议。

待查证事实

• Starter Packs 使新用户停留时间翻倍（100% 增长）——来源待确认
• X 核心工程团队仅 30 人——与其他报道对比
• 90% 广告主回归——指数量还是支出金额
• Gas 在 90 天内营收 1000 万美元——与公开报道比对
• 旧金山因无人机巡逻，汽车盗窃下降 80%——数据来源待查

核心要点

• 增长没有银弹：每一个漏斗环节都要逐个审计和优化，真正的产品驱动增长来自邀请和分享机制，而不是一次性的病毒视频。
• 像对手一样思考：无论是防御垃圾邮件还是设计增长策略，用攻击者的视角理解系统是构建消费者产品的核心能力。
• 透明度优于审查：面对虚假信息，X 的选择是增加上下文（来源国、社区笔记、Grok 验证），而非封杀内容。
• 做难的事：Elon 的产品哲学是永远选最难的路——重建算法、两个月建数据中心——这种方式短期痛苦，但构建了真正的护城河。

来源：Out of Office Podcast | 时长 01:15:18 | 嘉宾：Nikita Bier（X 产品负责人）| 主持：Michael Mignano（Lightspeed 合伙人）